中醫經方：先辨體質 再論病因 治病的人非人的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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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醫經方：先辨體質 再論病因 治病的人非人的病
確認體質 審證論因 治人治因
體質一致 病因ㄧ致 用藥一致
年輕時，病人進入診間，我和多數醫者一樣，開頭就問：「什麼問題來診所」；病人的回答通常是單一症狀如：頭痛、咳嗽、胃痛、睡不好、腸胃脹氣、便秘等。
以腸胃脹氣一例來分析當時的診斷思維：
此人必然個性急躁，力求完美，工作壓力大，家庭瑣事繁多，常常導致肝火旺盛，肝氣鬱結氣機不暢，不勝負荷，所以治則為疏肝理氣：於是四逆散、加味逍遙散、柴胡疏肝湯等入藥；消導除脹：香砂六君子湯、平胃散、安中散、厚朴溫中湯等入藥。開完處方，總覺得思考周密，面面俱到，療效可期;但病人回診的反饋總不如預期。現在回頭看，我一直在處理的是「生病的原因」，卻沒看見「生病的人」，診斷思考評估的應該是生病的人。因為外在的因素壓力、情緒、環境作用到人體，有的人可能一點事兒都沒有，有的人可能只ㄧ丁點兒症狀，有的人可能症狀多點兒，有的人却是全身病透透。所以真正決定疾病深淺的不是外在的因素，而是人體本身，醫者想用藥來處理外在的因素，不察病人的所有體況，意即捨本逐末出手就錯。
如今走入經方，思考診斷的脈絡是：
經方辨體質，不是病人的個性，也不是關懷情緒，不只聚焦在腸胃脹氣，而是從身體呈現的所有症狀，如汗出、怕冷怕熱、口渴、大小便、睡眠等統合歸納評估。因為外在因素不會因為用藥而改變，而外在因素傷害人體，會因為個體獨一無二的先天體質，產生不同的病灶。因此治病要先確認體質，體質不是抽象的，而是可以被觀察的，就從怎樣流汗開始，怎樣流汗是我臨床上最重視的ㄧ把鑰匙，最容易生病的體質，以「不易汗冷底」，「暴汗寒飲體質」，這二種體質，心陽虛衰，陽氣不能運行津液，久而久之，水成濕，濕成飲，飲成痰，《金匱要略》所稱「臟寒生滿病」，腸胃脹氣是病名，「陽虛飲停」才是根源。因此治療的方向不是疏肝理氣，消導除脹，經方所說的「審證論因」，證非症，非單一症狀，而是全身症狀的整體呈現，醫者究竟是在追逐症狀，還是看得見在疾病背後那位真正生病的人。若只追逐單一症狀，病人只會奔波在各科之間，身體症狀愈來愈多，病情落入反覆。從證裡找出病因，雖未能盡癒諸病，庶可以見病知源，而治其根本。「臟寒生滿病」，腸胃的死水排不出去，形成脹滿，此時溫陽化飲，恢復心陽以化散水飲，才是治本的首選，和過去淺白的思維，疏肝理氣、消導除脹，在格局層次上有天壤之別。
57歲身進入經方，經方的殿堂竟是千萬難，很多時候心有餘力不足，很多時候覺得自己笨；然而也因為一直沒有放棄，在漫長時日裡摸索驗證，終於就那麼瞬間，豁然貫通ㄧ通百通。原來經典並不複雜，複雜的是人的惰性，捨不得放下過去既有的思維。大道至簡也不是一開始就簡，而是難到你曾經一直想放棄，難到懷疑自己何苦受罪，終究在ㄧ次次臨床的驗證，ㄧ遍遍統合歸納，反覆淬鍊之後，才能化繁為簡。直到今天，我對經方的理解，也濃縮成24字箴言：
確認體質 審證論因 治人治因
體質ㄧ致 病因一致 用藥一致
經典經方，大道至簡，不是因為它簡單，而是因為它直指根本，活人無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