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醫經方：九竅之水 水來何處
瀏覽人數：125
中醫經方：九竅之水，水來何處
57歲，任教職的她，依然風姿綽約，她說：「我以為濕耳是天生的，沒想到藥服著服著，耳朵竟然乾爽起來，那種耳朵清朗的感覺，真正無聲勝有聲。」
她的身體：「不只濕耳、不易汗出、總是鼻塞、腦袋不清、皮膚乾燥、下肢沉重、腳底冰冷，穿襪子也暖不起來、既怕冷、又怕熱、倦怠疲勞、容易動怒、納食與大便尚可」濕耳，是她早已習以為常的現象，其他種種不適，卻散落在身體各處，這些看似不相干的症狀，放在同一個人身上，究竟透露了什麼？
我思考的，不只是耳朵為何潮濕，而是這個人的身體，為什麼呈現出這樣的狀態。《黃帝內經》有言：「有諸形於內，必形於外」，人體的內在變化，常會透過外在表現顯露端倪。皮膚、頭面、頸項、前胸、後背、腋下、手腳，以及九竅，都是觀察人體的窗口。
九竅，包括兩眼、兩耳、兩鼻孔、一口，以及前陰、後陰。眼淚汪汪、鼻水嘩啦、鼻涕倒流、口水很多、耳朵潮濕、帶下分泌、後陰潮濕搔癢，臨床上並不少見。一般人看見眼淚，想到眼睛；看見鼻水，想到鼻子；口水多，想到脾胃；耳朵濕，認為是天生如此；帶下、肛門搔癢，也往往各自處理。然而，經方辨證不只問症狀在哪裡，更會問，這個人的體質如何？這些外候之間，有沒有共同的病因脈絡？真正值得追索的，是水為何出現，又為何偏偏停留在這個人的這個部位。
臨床所見，九竅之水各有表現：
淚眼汪汪，若不是局部眼病所致，從中醫辨證而言，還須觀察是否伴隨畏寒、鼻水、頭重等表現，思考外寒內飲的可能。
鼻水不止、鼻涕倒流，若兼有不易汗出、痰多、身體沉重等外候，便不能只盯著鼻子，而要從整體水液運行與肺系病機尋找線索。
口水很多，若伴隨口淡、畏寒及脾胃運化失常的表現，便須考慮中焦寒濕、津液輸布失常的可能。
濕耳，中醫有「腎開竅於耳」之說。若同時出現怕冷、不易汗出、下肢沉重、腳底冰冷等表現，便值得將耳部的外候放回全身，思考水飲與寒熱運行的關係，水火不能既濟，腎水漫溢。
前陰帶下、分泌物增加，乃至小便不禁，辨證時須觀察寒熱虛實與固攝功能；後陰潮濕搔癢，若又伴隨頭皮油膩、臉部泛油等現象，也值得從整體體質與局部表現一併觀察。
當然，九竅之水不是一概而論，更不能見水便認定為寒飲，局部病變與其他明確病因，仍須依臨床情況判斷。但對經方醫師而言，這些外候提供了重要線索，水在眼、鼻、口、耳，乃至前陰、後陰，位置不同，仍要回到同一個問題，這個人的體質與病機，究竟如何？
回到57歲的她，這些表現，在我的經方辨證中，指向寒濕、水飲與身體運行失常的病機方向。我所著眼的，不是單憑濕耳便判定病因，而是將她身體各處的表現合在一起，辨明體質，審察病機，再確立治則。服藥之後，耳朵逐漸乾爽，但更值得觀察的，是身體其他部位的變化。
鼻塞減輕，腦袋清爽，下肢不再沉重，腳底漸漸有了暖意，身體的冷熱感受有所改善，皮膚狀態與情緒也逐漸變化，原本散落在不同部位的困擾，隨著治療出現了彼此呼應的改善，這正是我重視的臨床觀察。一處改善，是一處的療效；多處表現隨之改善，則讓我們有機會重新理解整個人的身體，這便是我所說的全面、通體、宏觀。她遠從清水來，清水到大里，當療效肯定時，距離也成美好。
診間，是一個無限的空間，行醫多年，我始終覺得，診間是一個可以遨遊學問之海的地方。一個病人走進來，帶著自己的困擾，醫師從外候辨體質、審病因，再以治療後的變化檢視原先的判斷。從經典出發，回到臨床，從臨床發現問題，再回頭理解經典。可以古今往來，可以與現代醫學相互參照，也可以在一個看似平凡的症狀中，發現值得深究的道理。57歲的她，因為濕耳而來，卻讓我再次思考九竅之水。水出現在何處，是外候；水為何出現在此處，是病因。看見外候，需要細心；辨明病機，需要功夫；確立治則，則需要精準。治病的人，而非人的病，經典經方，大道至簡，活人無數。